在当下,5G 网络已然成为科技领域的热门话题,深刻地改变着我们的生活与工作模式。而 5G 技术能够实现如此飞跃,离不开其独特的频率资源布局。依据 3GPP 38.101 协议,5G NR 主要启用 FR1 和 FR2 两段关键频率。FR1 频段,频率范围在 450MHz 至 6GHz,也就是广为人知的 sub 6GHz 频段;FR2 频段,从 24.25GHz 延伸至 52.6GHz,人们习惯称其为毫米波(mmWave)。不过,对于毫米波的界定,业界存在多种观点。部分人认为毫米波仅涵盖 EHF 频段,即 30GHz 至 300GHz 的电磁波,毕竟此频段内电磁波波长处于 1 至 10 毫米。像 24.25GHz 的电磁波,波长为 12.37 毫米,既有人称其为毫米波,也有人将其视为厘米波。实际上,毫米波只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名称,并没有权威组织给出严格定义,也有人主张频率在 20GHz(波长 15 毫米)至 300GHz 间的电磁波都可算作毫米波。
回溯往昔,毫米波段长期处于被忽视的境地,宛如一片未开发的蛮荒之地。这主要源于两个关键因素。其一,毫米波在过去被认为实用性欠佳。尽管它具备提供更大带宽和更高数据速率的潜力,但当时的移动应用对如此高规格的性能并无迫切需求。而且,毫米波存在显著缺陷,传播损耗极大,覆盖范围极为有限。其二,毫米波的应用成本过高。制造能在毫米波频段正常工作的亚微米尺寸集成电路元件,始终是一项艰巨挑战。同时,克服传播损耗、扩大覆盖范围需要大量资金投入。
然而,近十几年来,移动通信领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随着 4G 蜂窝系统的蓬勃发展以及 5G 时代的悄然临近,30GHz 以内的频率资源逐渐枯竭。各国政府与国际标准化组织虽已完成频率分配,但频率短缺和冲突问题依旧突出。此时,毫米波宛如一座亟待发掘的宝藏,为移动用户和运营商提供了海量的频率资源。将现有的 sub 30GHz 频段全部填入毫米波段的低端区域后,仍有至少 240GHz 的空闲频率可供探索。
毫米波带来的大带宽和高速率优势极为显著。基于 sub6GHz 频段的 4G LTE 蜂窝系统,最大可用带宽仅为 100MHz,数据速率上限为 1Gbps。而在毫米波频段,移动应用的最大带宽可拓展至 400MHz,数据速率更是能飙升至 10Gbps 甚至更高。市场需求成为推动技术创新的强大动力,曾经困扰业界的毫米波频段集成电路元件成本难题迅速得到解决。借助 SiGe、GaAs、InP、GaN 等新型材料以及先进生产工艺,毫米波段芯片成功集成了尺寸小至几十甚至几纳米的晶体管,成本大幅降低。
但目前,我们还无法随意使用 20GHz 至 300GHz 之间的所有毫米波。常用的毫米波段被划分为四段:Ka 波段(26.5GHz 至 40GHz)、Q 波段(33GHz 至 50GHz)、V 波段(50GHz 至 70GHz)、W 波段(75GHz 至 110GHz)。3GPP 协议 38.101 - 2 Table 5.2 - 1 为 5G NR FR2 波段明确了三段频率,即 n257(26.5GHz 至 29.5GHz)、n258(24.25GHz 至 27.5GHz)和 n260(37GHz 至 40GHz),均采用 TDD 制式。美国 FCC 也提出 5G NR 可使用 24 - 25 GHz 、32GHz 、42 GHz 、48 GHz 、51 GHz 、70 GHz 、80 GHz 等频段,并建议研究将高于 95GHz 的频率用于 5G。之所以不能随意使用毫米波频率,除了规模化经济效益考量,还因为部分毫米波频率受大气影响,传播损耗严重。大气中的氧气和水蒸气会选择性吸收特定频率的电磁波,例如水蒸气在 22GHz 和 183 GHz 附近、氧气在 60GHz 和 120 GHz 附近存在共振吸收现象,因此频率分配时都会避开这些频段。此外,高于 95GHz 的毫米波由于技术难度较大,暂时未纳入实际应用考虑范围。
毫米波面临的最突出限制之一便是传播距离短。依据物理定律,在发射功率恒定的情况下,波长越短,传播距离越短。在众多实际场景中,毫米波的传播距离往往难以超过 10 米。按照理想化的自由空间传播损耗公式 L = 92.4 + 20log (f) + 20log (R)(其中 f 为频率,单位 GHz;R 为距离,单位公里;L 为损耗,单位 dB)计算,一个 70GHz 的毫米波传播 10 米后,损耗高达 89.3dB,在非理想传播条件下,损耗更为严重。为应对这一挑战,毫米波系统开发者采取了提高发射功率、提升天线增益、增强接收灵敏度等多种措施来补偿传播损耗。
不过,事物都具有两面性。毫米波传播距离短在某些方面反而转化为优势。例如,它能有效减少信号之间的干扰。毫米波系统配备的高增益天线具有良好的方向性,进一步降低了干扰。这种窄波束天线不仅提高了功率,还扩大了覆盖范围,同时增强了通信安全性,降低了信号被截听的风险。另外,高频率特性使得天线尺寸大幅减小。假设天线尺寸与无线波长保持固定比例,如 1/2 波长或 1/4 波长,那么载波频率升高意味着天线尺寸不断缩小。以 900M GSM 天线为例,其长度约为几十厘米,而毫米波天线可能仅有几毫米。这意味着在相同空间内,可以容纳更多高频段天线,为 5G 毫米波系统应用 massive MIMO 技术创造了条件。
当克服了这些限制后,基于毫米波的 5G 系统展现出强大的应用潜力,能够实现诸多 4G 无法提供的业务。从高清视频、虚拟现实、增强现实等沉浸式体验,到无线基站回程、短距离雷达探测等关键技术应用,再到密集城区信息服务、体育场 / 音乐会 / 购物中心等场所的无线通信服务,以及工厂自动化控制、远程医疗、安全监控、智能交通系统、机场安全检查等众多领域,毫米波段的开发利用为 5G 应用开辟了广阔的空间。
由于 3GPP 决定 5G NR 继续沿用 OFDM 技术,相较于 4G,5G 在技术层面并未出现颠覆性革新,毫米波成为 5G 的核心亮点。5G 引入的 massive MIMO、新的 numerology(子载波间隔等)、LDPC / Polar 码等新技术,都与毫米波紧密相连,旨在让 OFDM 技术更好地适配毫米波段。为契合毫米波的大带宽特性,5G 定义了多个子载波间隔,其中 60KHz 和 120KHz 的较大子载波间隔专为毫米波设计,massive MIMO 技术同样是为毫米波量身打造。因此,5G 也可被看作是 “扩展到毫米波的增强型 4G” 或 “扩展到毫米波的增强型 LTE”。
展望未来,如果毫米波频段也出现拥塞,移动通信系统又该如何开拓新的发展空间呢?当波长小于 1 毫米时,便进入了光的波段范围(红外波段波长范围为 0.76 微米至 1 毫米)。目前,实验室已开发出 100GHz 以上的晶体管,但这类晶体管在 300GHz 左右性能大幅下降。在红外线(150THz 至 430THz)、可见光(430THz 至 750THz)、紫外线(740GHz 以上)频段,激光器件、LED 和二极管能够实现光的生成与检测,但它们无法在 300GHz 至 100THz 频率范围工作,这一频段目前成为技术盲区。不过,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和需求的持续推动,相信新的科技和元器件必将填补这一空白。